一亩二分地

昨天是老板的退休庆典，老板的众多好友、徒子徒孙从世界各地来到普林共聚一堂，纪念老板在学术界的将近半个世纪的历程。

老板最杰出的贡献是首先把共振拉曼(Resonance Raman)技术应用到了生物无机(Bioinorganic)领域，可以称得上是这两者结合的创始人。自此以后，这方面应用的文章就远大于指数型增长。在70年代前，所有共振拉曼(Resonance Raman)的文章也只有200篇，当老板一开先河应用在金属蛋白之后，在其后短短两年间，数量就超过了一万六。当然，那时候的文章难免不如现在的要求高，也正如老板的一位博士后说，曾经有一段时间，只要看到药品柜上有样品，就可以随手拿下来做个光谱，然后就是一篇文章了。老板也不止一次的说，他现在最能感到高兴的就是，人们引用他几十年前的文章，而且还能得到类似的数据。从某种方面，这也说明了老板还是有些忧心当时批量生产的文章的，另一方面其实也反应了老板当年手下人丁众多，无暇顾及。

不过，最“坏”、最“挑拨是非”、最“揭老板短处”的，老板长达46年的知交好友，现在加州理工(Caltech)的Harry B. Gray，更是直接给老板出难题，比如还问老板某篇十几年前的文章讲得是啥。也幸好老板记忆力惊人，还能说出个所以然。然后这位类似老顽童的人物，还自称是老板的“博士后”，说和老板结交30年后才总算发了篇文章，也就因为那篇文章的通讯作者(Corresponding author)是我老板，还挺忿忿不平的说，”大家看，我的名字上不带星星，那我还不就是博士后么？“然后还继续调侃到，”我其实都不知道那篇文章的结论是什么，只用提供样品就行了，这个博士后还挺容易的“。在这儿，不禁想多说说Harry Gray给我老板的一些评价和他们的交往经历。

他们是在丹麦哥本哈根(当时的学术中心，美国人也要出国留学)相识的，Harry Gray说我老板是他遇到的最无趣的人，每次聚会都不喝醉，打牌还最容易输。不过当然很多重要的东西还都是向我老板学的。最重要的一件还是他们回美国后的事情。Harry Gray先是满怀得意的说，“我可是一年就从讲师转成了副教授，不像Tom(我老板)那么久”。“可后来，Tom就总有上万的来自NIH的资金做他想干的，而我却只有几千的来自NSF的资金，勉勉强强够买酒，然后和Tom做类似的课题，研究金属配合物的稳定常数(这儿Harry其实还戏言，他和Tom都不够聪明，不像另一位与会者早早懂了螯合原理)，就当然怎么也竞争不过Tom。”于是，他也决定开始申请NIH，可是总是被驳回，评语是过于创新，当然就也没有资助的支票。可是两年后，他发现Tom在类似创意上发了文章，最关键的，资助者竟然是NIH，他很愤怒就马上打电话给Tom说，这是怎么回事。然后Tom就给他上了人生最重要一课，说写给NIH的创意书(proposal)上，多数要是已经做好的，再加一些新意。自此以后，Harry再向NIH申请的时候，就总是写99％已经有的成果，然后加1％的新意。虽然NIH给的评语说有些普通平庸没有太大创意，但总会附上支票。

Harry总是要把一些话夸张戏剧化一下，来得到幽默的效果。下面转回正常频道。

老板Tom最初的研究主要的确就是金属配合物的稳定常数，但他一直对拉曼的本领(能在水溶液里测光谱)难以忘怀，那时激光技术也逐渐成熟，于是就投资了一把。最开始是想买厂商提供的价值几万的He－Ne激光(那可是几十年前的几万美元，然后激光能量就类似于现在的激光笔laser point)，结果还是用了系里的另一个教授就自我推销的一个Home-made的激光系统(也就是这一系统，使共振拉曼成为了可能)。但老板在第一个样品－－血红蛋白(Hemoglobin)上并没有得到好运气，总是不能得到很好的谱图。 直到有一天，另一个研究血红蛋白的牛人Chien Ho来访，才弄清原来现有的血红蛋白样品都不够新鲜，都已经被氧化了。于是解决的方法就是自己抽血作样本，也就从此顺利开始了老板对血红蛋白30多年孜孜不倦的研究。

老板另一项30多年的课题则是Environmental Chemistry(环境化学)。起因是当初老板拿到终身(tenure)教授之后，学校和老板说，你好好的想想来给门有关联/用处的化学课(make the chemistry relevant)吧。然后那个年代，其实臭氧层、温室效应已经有人提及，老板就逐渐整理整理开始了这门课，并著书一本，还被翻译成为不同语言。直到这个学期，老板还在上最后一期课。

教书育人，老板自然桃李满天下。这次聚会，有特意从法国、意大利、丹麦、瑞典、印度、香港、台湾等国家和地区远道而来的，美国境内也由四面八方聚集，共有上百人，只是为了来给Tom做个鉴证。老板还不仅仅是研究上的导师，当初竟然在自己组里就有一个棒球队，称为SpiroZero，可能是普林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由一个研究组内的成员组成的队伍，所以Tom还是General Manager；还曾经有过称为“Resonance Enhanced Runner“的长跑队。足可见往日组里的辉煌。

老板的业绩显然还不只这些，曾经在普林化学系连任系主任，出任过各类学术协会的主席，各式各样全都拿捏妥当，远不能一一详细记载。最后在此，谨再祝老板永远健康长寿！